十月的西安,秋意渐浓。城市东郊的一处摊位外,下午四点刚过,人便三三两两往这里聚。他们等的不是明星,也不是新店开业,而是一个推着烤馕车的新疆小伙——“阿达西”。
“阿达西”原名乃斯热丁(音),三十岁,来自新疆喀什,近年在西安多地售卖手工烤馕。在维吾尔语中,“阿达西”意为朋友、伙伴。因为馕做得实在,近来摊前的人越来越多,这个称呼也就慢慢成了他的名字。
长队如约,一炉馕火暖了深秋
不多时,门口的队伍增至一百二十余人,而此时距离“阿达西”开工,还有三四个小时。
如今,摊点已从街边搬进室内。地方变了,队伍没变:从操作台前一直排到门口。人们相互闲谈,吃过的人讲馕的口感,有人举着手机,在线上更新“阿达西”的动态。
队伍里,市民王启亮是专程赶来的。“我是专程过来买馕的,之前从没吃过这家,平时这里排队的人太多。”他说,前几天路过看到很多人排队,网上也有相关报道,当天下了班就专门过来,“提前让爱人先来排队,我下班赶来接着排。”
人一多,摩擦的风险就来了。有人想了个办法:发号码牌。
负责发牌的,是西安青年丁朋。他家离这儿三十多公里,这桩“差事”没人派,是他自己揽下的。“为避免拥挤争执,大家约定凭号排队、按需购买,让更多人能买到热腾腾的新疆烤馕。”丁朋说,即便这一趟自己未必买得上,也愿意来守着这份热闹。
一张小小的号码牌,把一百多人的等待理得井井有条。轮到自己,买完就退到一边,把位置让给后面的人;馕出炉的间隙,还有人帮着招呼新来的人“先领号、再排队”。
一炉一馕,“笨办法”守住老味道
炉火生起,“阿达西”话不多,低头和面、揉面、贴炉、烘烤。如今,家里不少人从新疆专程赶来帮他,操作台前比从前热闹了许多。
他烤的馕,直径四五十公分,售价十元三个。馕是新疆各族群众的日常主食,用馕坑烤制,讲究火候,也讲究分量。
“它是以面粉为主料,搭配酵母充分发酵,再加入鸡蛋、牛奶、食用油和芝麻调配揉制。”在哥哥米吉提·热西提看来,这炉馕的讲究,全在用料和火候上——全程纯食材、无过多添加,最后放入馕坑高温烤制。“正因食材纯粹、现烤现做,出炉之后外酥里香,风味才格外地道正宗。”
手工烤馕耗时漫长,一炉一炉地等,队伍里却没有人催。更让人记住的是他的规矩:但凡开裂、烤焦的馕,一律不卖。这些卖相不好的馕并不浪费,而是现场分给排队的人和附近街坊,一人掰一块,趁热吃。
队伍里,谌浩宁也是专门来买馕的顾客。在他看来,馕最讲究现烤现吃、出炉即食,刚从馕坑打出来的口感和风味是最好的。也正因如此,人们愿意为一炉刚出炉的热气等上几个小时。
“馕是极具特色的传统面食,虽然源自新疆,但面食的内核相通、烟火气息相通。”谌浩宁说,西安是一座千年古城,有着底蕴深厚的饮食文化,也被大家称作“碳水之都”。肉夹馍、凉皮、biangbiang面……面食在这座城市从来不是配角。西安人素来擅长面食、热爱面食,对面食本身就有着天然的情怀与亲切感。
在他看来,与其说是排队凑热闹,不如说这是普通人热爱美食、热爱烟火生活的一种小体现。“愿意为一口地道风味耐心等候,本身就是对生活最朴素、最真诚的热爱。”
一摊带火一片街区,烟火气里的相遇
“阿达西”的馕摊搬进室内后,门口的长队也带旺了这片街区的人气。就在馕摊旁边,呼海军摆着一个摊子,卖的是西安特色小吃麻叶——一种油炸面食。
“阿达西的馕火了之后,整条街道的人气都旺了起来,也让更多人关注到西安这座城市丰富的美食烟火。”呼海军说。
一个打馕,一个炸麻叶,两种面食在一条街上做了邻居。在他看来,新疆美食和西安美食,各有各的特色、各有千秋。“虽然风味不一样,但面食里承载的烟火气是相通的,不同地域的美食在这里相遇,也是一种很温暖的交融。”
“馕的口感确实不错,性价比也很高,在新疆这么大一个馕要5块钱,这里10块钱就能买到3个。”王启亮说,这家烤馕摊已经经营好几年,只是最近热度才起来,“摊子火了之后,馕的大小和分量依旧没变。”在他看来,小小的烤馕摊能够走红,也体现出西安是一座包容性很强的城市,老板始终坚守分量、用料实在,凭良心经营,“这也是它收获大家喜爱的根本原因。”
一个馕摊带火一片街区,一片街区也聚起更多人气。对周边的商贩来说,这是生意;对排队的人来说,这是生活。
有人自发维持秩序,有人帮着推车,有人从三十多公里外赶来守一份热闹——善意的流动是双向的:他用手艺待人,人用耐心待他。
“阿达西”在维吾尔语里是“朋友”。一声“阿达西”,叫的是一个人,也是一座城对远道而来者的接纳。馕坑与馍炉,如今挨在同一片烟火里,做法不同,待客的心意相通。
夜色渐浓,买馕的队伍仍缓缓向前。炉火映着一张张等待的脸,也映着这座城市最朴素的底色——包容、向善,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。
(中国日报陕西记者站 记者:秦峰 实习生:郝洋斌 刘思洋)